时代在变化，纵论“武无第二”已没有意义，《火遮眼》中不断挑战谢苗的各国高手是中国动作演员的试金石。
作者｜摸金校尉
编辑｜晶晶
排版 | 苏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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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遮眼》目前的烂番茄新鲜度高达100%，也是近年来最令人期待的动作电影。幕后班底被誉为“地表最强动作团队”：
该片导演谷垣健治曾担任《浪客剑心》《导火线》《九龙城寨之围城》《怒火·重案》的动作指导。
印尼演员乔·塔斯利姆因主演《突袭》获得关注并进军好莱坞，参演《速度与激情6》和《星际迷航3：超越星辰》并担任《真人快打》的监制且参演。
同样因出演《突袭》一二部出圈的雅彦·鲁伊安更是个练家子，出圈后参演了《星球大战：原力觉醒》。
片中饰演乔·塔斯利姆“妻子”的杰佳·亚宁是泰国动作明星托尼·贾的师妹，代表作《女拳霸》。
与导演关系甚好的越南动作演员黎唯曾参演过《速度与激情：东京漂移》和《瞬息全宇宙》。
日本演员岩永丞威参演过《浪客剑心最终章：人诛篇》和《辣妹剑客2》，以及日剧《弥留之国的爱丽丝第三季》。
主演谢苗携杨恩又继《目中无人2》后再度合作，化身“锤神”在铁笼竞技场挨个锤人，一边锤一边叠罗汉……
从目前曝光的国际版预告片中可以看出《火遮眼》偏向《突袭》这类狠辣实战的动作风格，身材壮硕的黎唯身材魁梧但动作灵活，谢苗被他搂腰再来一个过胸摔，对方试图破坏谢苗的平衡，但谢苗猛推他的头颅使自己远离对方发力点，减少对方施加的压力。
夜店之战中谢苗下潜推击加臂锁肩，做踢腿假动作，进而翻胯斜肩踢，用的是法国瓦萨特踢腿术。笼中地面战里他手持铁锤抡圆了开打，动作大开大合又有些通背拳的招法，抱住一名大汉点锤其后背，动作速度和力度都很大，下一个长镜头中谢苗居高临下连续砸击三四个人，突出一种临场真实感。
再就是谢苗与乔·塔斯利姆对战黎唯的2V1，两人推喉拽绳使出组合技，对方后翻马上飞扑，谢苗抢来大锤紧贴黎唯脖子进行纵向抡砸横向爆头，慢镜头中能看到对方头皮翻开的击打效果。
不过最吸引人的是疑似决战场景里的五人混战，互相之间利用人体格挡闪避，据说海外观众评价夯爆，五人混战紧身缠斗的长镜头也是动作片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尝试。
目前官方消息称《火遮眼》由狮门影业海外发行，预计在5月29日上映。国内是否引进未知，出品方是安乐电影公司，制片人是江志强，他也是今年春节档爆冷黑马《夜王》的出品人之一。
总之看完《火遮眼》的国际版预告后，大多数人心里都在想：
谢苗也是好起来了，终于走向国际化了。
01
西风渐进
国内观众可能理解不了江志强看似孤注一掷的“撒币”行为，但对于最早接触国际同行的动作演员们来说，自从托尼·贾凌空飞踢开始，到《突袭》一二部让印尼动作片蜚声国际，中国动作片讲求花式套招的思路需要改良，或者说早期国产动作片吸引海外市场的亮点在新世纪已经不灵了。
如果说李小龙曾用截拳道让外国人第一次看到中国功夫实打实的力量型击技，在他陨落后，香港的龙虎武师们也曾尝试用新的方式寻求海外合作。
成龙早期赴美国发展演了部《杀手壕》（1980年），结果合作还不愉快，一气之下他返港回炉重造，打出名气后再去好莱坞时，就变成了他指挥老外拍戏。功夫+喜剧确实是一种突破，但武行中始终有一个不可说，或者无人正视的事情：
能耍和能打是两回事。
职业武术运动员与戏曲专业的武生也不是一回事。
成龙享誉国际，凭的是在作品中展现各种“机会突破”，面对强敌时利用各种有利地形和小技巧战胜看似强大的对手。如《警察故事4之简单任务》（1994年）里与几个大个子对弈时的地形闪避，还有《我是谁》（1998年）在天台上扯着拳脚高手的耳环绕圈。加上他本人“血厚”，拍《飞鹰计划》（1991年）时命悬一线，简单治疗后又跑去接着拍，这种事对他乃至当时的武行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一生惊险换一身伤痛，才奠定了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的地位。
但成龙是中国动作演员中的另类，当年乃至现在，所有不怕死的动作演员里也只有他拿下了奥斯卡终身成就奖（2016年）。
在他那个时代，请来对弈的高手中不乏有真正杀人技的“演员”，出演《A计划》的“罗三炮”狄威不仅担任过台湾陆海军国术总教头，还曾是三届美国西岸格斗大赛总冠军，是实打实的“练家子”。
不过经历过动作片黄金时代的人都知道，动作演员不是只有真功夫才能博出位的。除了身手，外形也是一个硬性指标。
所以李连杰及时填补了港产动作片的风格空白，不仅长得帅，而且打得帅。作为1975年全运会武术套路比赛冠军，李连杰的台风很正，动作潇洒流畅。只是当时内地拍武侠片更重套招，讲求的是武术的招式是否标准，缺乏观赏性。
因此20世纪80年代末至20世纪90年代初，大批内地动作演员选择去香港学习、合作。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在香港同行的指导下，套路还是套路，只不过花式不同。内地人看不懂的威亚操作被香港人玩得炉火纯青，但它依旧不是真功夫，或者说不是传统意义上拳拳到肉的真功夫。
和李连杰同时代拼杀的“鬼脚七”熊欣欣或许更有发言权，他不仅参与台前演出，还参与幕后武指，本人早年也多次获得广西壮族自治区以及全国武术冠军，但在拍摄实践中，“打得好看”才是他首先要完成的KPI。
那个时期动作片是把“好看”放在首位的，不只是国内，国外也一样。香港武行四大班多次与欧美电影人合作担任动作指导，熊欣欣也曾是电影《三剑客》（2001年）的武指，让欧洲剑客难得耍了回剑花。
而在整个20世纪90年代，唯一尝试过技击突破的是袁和平，《精武英雄》（1994年）在动作设计上一改往昔港式动作片的套招路数，讲究用西方击技融合传统功夫和日常体能训练三合一的改良方式，也借仓田保昭之口对“陈真”说“击倒敌人最好的办法是用手枪”，似乎在“点”所有还在沉迷于套招的同行：
曾经“按流程来”的武指和功夫快落伍了。
事实证明，袁和平可能是对的。1995年之后，动作片开始呈现式微趋势。很多年后，大导演昆丁只看中两部港产动作片，一部是《铁马骝》（1993年），一部就是《精武英雄》。
但西方观众同样在港风动作的多年熏陶下，渐渐有些审美疲劳。
暂时挽回这一颓势的是甄子丹。
02
拥抱世界
当李连杰还在重返香港和重返好莱坞之间犹疑时，袁和平推荐邹兆龙出演《黑客帝国》（1999年），当时大家都说“常威”抖起来了，类似今天看谢苗出演《火遮眼》的感觉。5岁开始习武的邹兆龙在当时的港圈武行中和甄子丹一样是个异类——无门无派，同戏曲班子演变而来的武行格格不入，而且见过他本人的人都觉得同银幕上嚣张的“常威”相比，邹兆龙是个不善言辞的I人，他不太会主动与人攀谈，或许这也是他一直低调的原因。
像邹兆龙这样的武行“边缘人”比比皆是，如“藤田刚”周比利，作为1985年世界轻重量级自由搏击冠军，他在演艺生涯中也多出演反派。马来西亚健美运动员陈治良则被安排在《蝎子战士》（1992年）中被“武林高手”痛殴。
观众爱看“以小博大”的叙事，也爱看帅哥痛扁大坏蛋。然而一向重视实战的欧美同行于本世纪初适时“捞”出了这些险些被本土埋没的动作演员，让他们“出口转内销”二度翻红。
甄子丹不仅担任武指，还在《刀锋战士2》（2002年）中客串出演，虽然也是秒噶，但美国人知道他凌空侧身三连踢的含金量。后者也懂得变通，知道新世纪后动作片需要融入新元素，于是在《导火线》（2007年）里玩起了巴西柔术和MMA。也成为在新世纪改变动作片的第一人。
在这条时间线上，大家还能感知到成龙作品的式微苗头，以及动作演员开始呈现断层趋势，立足本土打出风格的人已经不多了。
《导火线》开创了港产动作片在此后二十年的基调：
主张用实战派的打法营造视觉效果，双方对阵也不再按以前的套路先来一招“起手式”，所有冲突场景都在瞬间完成，地面技的十字固与裸绞更符合现实冲突。
这也是吴京、释行宇、蒋璐霞等后一辈赴港的内地演员们面对的新环境。同前辈李连杰相比，套招还是要有的，更多的则是考验自己的真功夫。再者威亚用得少了，考验的是他们沉淀多年的武术功底。
可惜这一时期香港武行依然讲究论资排辈，即便有大导演力捧，“过江龙”们纵有一身功夫，也需要低眉顺眼地在本土武行手下讨饭吃。前有赵文卓，后有张晋。作为吴京的校友，赵文卓正赶上香港电影转（没）型（落）期，市场环境变了，空有一身武艺也难以打造自己的功夫宇宙。
张晋就更典型了——作为国家武英级武术运动员，脱离《一代宗师》（2013年）的滤镜后，真正展露功夫且打得过瘾的戏份还是《杀破狼2》（2015年）和《叶问3》（2016年），他本人也成为继元华之后的新一代“西装暴徒”。
此时与托尼·贾蜚声国际的时间线重合在了一起，以甄子丹为代表的动作演员们通过作品与国外同行展开交流，前提是甄子丹已自成一派，和成家班一样开始国际化，参演《火遮眼》的岩永丞威就是甄家班的成员。
内地动作片的风格与港产动作片也在互相影响并趋同进化，吴京在《战狼》一二部（2015年、2017年）中将军队搏击术与功夫融合，并于当年创造票房奇迹。不过如果没有这两部作品，吴京或许也只是一个武痴，或者说在圈内依然处于下沉位置。
就像谢苗和其他内地动作演员。
03
突出重围
《新少林五祖》（1994年）让9岁的谢苗第一次进入观众视野，让人们有理由相信他从小受李连杰影响颇深，以至于成年后在个人作品上无限接近李连杰“拳拳到肉”的风格。最具代表性的是《东北警察故事》系列，尽管脱离网大登上了大银幕，该系列第三部的票房不佳，但和当年的甄子丹一样，谢苗一直在用作品沉淀，且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第三部中动作设计，尤其是他与伍允龙对战的含金量。
不只是他，今年年初《手遮天》主演刘峰超被誉为“北地枪王”，他和张晋都是国家武英级运动员，在《绣春刀：修罗战场》中饰演的东厂“郑掌班”，一手流星锤打得张震难以招架，虽出场时间不多，但令人印象深刻。
与他一同参演的淳于珊珊则是一代观众对国产武侠片的回忆，1988年《黄河大侠》中他与于承惠的搭档营造出古早内地武侠的喜剧氛围，《手遮天》中他持长枪凌空飞起当头劈下，与刘峰超的短刃打出了古战场搏杀的效果。
谢苗也在新世纪不断学习并理解观众对动作片的喜好，力求打得好看的基础上还要打得真实，从这个层面看，谢苗作为目前相对年轻（1984年出生）且具有武学功底的动作演员，实际上已经超越了“父亲”李连杰当年按照行内“规矩”被摆弄的无奈，与甄子丹和吴京都属于开创性动作演员，在这个时代位列动作演员前三名。
佐证这一事实的就是安乐影业与江志强不惜重金打造国际级动作班底，请他主演《火遮眼》。与当年成龙出演《杀手壕》一样，在一众力士中唯一能做的就是杀出重围。
何况此时放眼国际动作片市场，欧美观众的口味也变了，他们现在接受的是甄子丹这种能“看得懂”的动作套路，《疾速追杀4》（2023年）就是融汇室内近战与枪斗的典型。上一次合理运用拳脚与枪战的动作片还是1994年元奎执导的《中南海保镖》（李连杰、邹兆龙主演）。而《盗佛线》和《突袭》等的“小国逆袭”在于让所有观众（包括国内观众）领略到近战的真实性与人体被击打后的视觉刺激。
就像即将于海外上映的《火遮眼》，它在海外市场形成的口碑超乎国内观众想象，据说在影展上看过该片的人都直呼“窒息”：
情节紧凑不拖泥带水，动作戏份融入各种搏击元素，遭遇击打后的真实感让人想起看《突袭》时的震撼。
最重要的是，终于有人再次认可了一位被国内主流观众长期忽视的动作演员，让他在大银幕上与一众国际动作演员打擂台了。
如果届时《火遮眼》能在海外大获成功的话，谢苗将是继邹兆龙、甄子丹之后“出口转内销”的动作演员。甚至可能会成为国内唯一接班甄子丹和吴京的80后演员，进而带动如刘峰超这类深耕动作片多年的类型演员们集体“升咖”。
众星捧月式的《火遮眼》能让观众看到中国动作演员拥抱国际市场的信心，进而回顾四十多年间动作片的脉络传承——
出海的重任从成龙、李连杰、甄子丹再传到谢苗手里，其间不少动作演员跟随他们的脚步前仆后继。人们曾以为中国功夫定能横扫天下，但首先放弃他们的正是国内观众。
时代在变化，纵论“武无第二”已没有意义，《火遮眼》中不断挑战谢苗的各国高手是中国动作演员的试金石。
让世界认可并欣赏的前提是拥抱世界，而非闭门造车。
这不只是动作演员要思考的问题。
也不是只有谢苗才会面临的问题。